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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画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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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意画难能入选全国美展的原因何在
时间2019-10-30 11:30 http://www.dfshw.com 文章来源:大为书画网 阅读次数:

作者:钟章法 

    第十三届全国美展中国画作品展不久前在山东省美术馆开幕,共展出作品604件。和前几届一样,这届美展中工笔画还是占了很大比重。工笔画和兼工带写的所谓水墨画,特别是画照片、求形似逼真的创作模式,已成为不少画家向全国美展冲刺的唯一路径。从某种意义上讲,工笔画已成为中国画的代名词,而最能体现中国传统文化精神的写意画在大展中则很少能见到。其实,这种写意画在全国美展中难于入选、只占可怜的少数、只起点缀作用的状况,也不是从本届才开始的,而是从21世纪以来就已存在,并且势头一届比一届严重。写意画难能在全国美展上占优势地位的没落局面似乎已成为难以改变的定势。
    针对这种现象,每次全国大展开幕后,美术界内外基本都是批评声一片,负面评论不绝于耳。但尽管次次批、届届评,却始终没有看到具有说服力的检讨、推出纠偏改正的实质性解决方法。那么我们不禁要问,为什么写意画在上世纪那么辉煌,涌现出那么多好作品,而仅过去20多年的当下就难有多少写意画在大展中与观众见面?出现这种非常明显的、已严重影响中国画创造创新与向前健康发展的状况,关键问题在哪里?根源在哪里?为什么一直拿不出改变这种状况的有力的措施?问题的根本是不是出在评选上?

工笔画为什么会成为全国美展的首选

    为什么写意画难于在全国大展中入选获奖,而工笔画却成为当今中国画展频频入选获奖的主流绘画,金钱的因素起到了不可小觑的作用。
    在市场经济的环境下,艺术也逐渐变为了一种产业,艺术界出现了金钱至上、唯利是图、创作以牟利为目的的现象。不同年龄、不同层次的艺术家普遍受到不同程度的金钱诱惑,名利至上侵袭着不少艺术家的心灵。有钱有权才能成势,才能产生社会影响,重现实、重“理性”、急功近利走关系、投机取巧的心理,在整个文艺界流行开来,也反映在了全国美展的举办上,上世纪大多是配合逢“五”、逢“十”的国庆,才举办一次全国大展。随着改革开放后经济的发展,绘画逐渐进入市场,展览次数也逐年剧增。发展到现在,每年少说也有几十次之多。这些美展大多是采用中国美协主办、地方政府协办的方式。而名义上所谓的政府协办,实际上是由企业出钱,以入选和得奖的作品归出资的企业收藏作为回报。这种办展方式对主办方和出资方都是各取其利的好事。作为主办方的美协,其目的当然是为了扩大中国画在社会上的影响力,推动中国画的发展;画家则增加了向全国展示自己作品的机会,并有可能获得加入中国美协的条件;出资方则收藏到了一批经过评审的作品,认为保值、增值有保障,可谓是各方皆大欢喜,因而乐此不疲。
    但在看似正常合理的办展机制中,其实深藏着许多危险的隐患。当今的中国画买卖是以平尺来计算的。画面越大,平尺越多,经济回报就越丰厚。另一方面,中国画的优劣高下,哪些是模仿抄袭,哪些是创造创新,哪些具有真正的艺术价值等,普通的收藏爱好者是不容易看出来的。所以作为收藏者来说,只能以所谓的硬标准来衡量。一是看是什么人画的,有没有名头。二是看画得像不像,是否栩栩如生,面面俱到。比照片还逼真的就理所当然认为是花的工夫多,必定是水平高的、是好画。三是看平尺有多少。由于工笔画往往在画幅大小、形似逼真程度等方面占有优势,往往能在第一时间打动普通观众和收藏者,成为他们心目中好画的标准,同样也成为评画者评判作品优劣的主要指标。
    在这种评判导向的影响下,为了参加全国美展得大奖,一些年轻画家一幅画可以花上几个月甚至更长的时间,慢慢磨、层层渲染、细心制作而成。而一幅真正成功的写意画的创作背后是画家几十年的修炼与积累,蕴藏于画面形式深处的精神内涵更需要精心的创造和静心的品读。从表面上看,写意画所花费的时间和艺术形式上的工细等方面就比不上工笔画了。为了讨出资方的欢心、满足金钱的回报,再加上某些评委本身对艺术涉入不深,以工笔画作为美展的首选也就合情合理了,也就能满足各方的心愿了,也就名正言顺了。这样的办展评选机制,写意画还能够在全国大展中入选得奖吗?即使有几幅写意画出现,也可能是主办方考虑到画种平衡,照顾一下写意画而挑选几幅充充门面而已。久而久之,工笔画在全国大展上成为首选并频频得奖,全国美展作品评选被金钱牵着鼻子走就发展成为如今的大势所趋了。

写意画为什么难以入选

    中国画是中国文化的组成部分。在绘画中,文化是最重要的因素,而写意画是最能体现中国文化精神的一种绘画艺术形式。
    写意这个词的含义,人们普遍指的是“大阔笔”“粗线条”“大水墨”等。我认为认识和把握写意画的精神并不能如此简单,创作写意画也不是随意用大笔蘸上水墨挥泼几笔这般容易。真正能领悟写意画的内在本质,并挥写出个性化的题材内容、深厚的精神内涵和独到的笔墨形式是非常不容易的。在中国历代画家中,真正能创造出自己独特的风格面貌的画家并不多。写意画并不是简单的心血来潮、寥寥几笔,而是一个画家一生的文化修养、技术历练的结果,是成竹于胸的时间最长、而挥写出来的时间最短的艺术。何处下笔、如何收笔是反复思考过、推敲过的,挥写出来的几笔是凝聚过、综合过的,是发之于心源的最透彻、最概括性的创造。画家运笔的提、按、顿、挫,轻、重、缓、急,用墨的浓、淡、干、湿,点线面的组合构成等,不仅要达到有骨有肉,而且要富有节奏感,更要体现出相生相克、相辅相成的随意性、自然性和哲理性。它挥写出的不仅是物体的形,更重要的是物象的神。所以没有对写意精神的深刻认识、没有几十年的刻苦修炼,是很难真正理解中国写意画的难度与深度的。
    另一方面,从事写意画是画家精神思想情感表达的需要,是一辈子艺术人生修炼的过程,而不是光为展览去冲奖。真正的好作品并不在于画幅的大小、形式的新异和用笔的工细等,而在于作品整体在题材内容、意境境界、笔墨技巧、艺术形式等方面的综合水平。它更强调作品能否给人以广阔的想象空间,能否给人以情感的共鸣、思想的启迪,乃至灵魂的洗礼。从古到今写意大家的作品无不具有以上的鲜明特征。而在如今,假如把齐白石、黄宾虹等人画作的题款拿掉,他们的作品在大展评选中,可能连入选都没资格,更不要说得什么奖了。这些问题该如何去解释呢?
    从评选方式看,全国大展参评的作品数以千计,评委是边走边看,眼睛从一幅接一幅的作品前扫过,往往是凭第一感觉,看哪幅作品大、复杂、细密,花的工夫多,画的时间长,画得形象,第一眼就能夺人眼球,有视觉冲击力。而写意画在篇幅、工细上往往就占不了优势。另一方面,面对这么多的画作,这么短的评审时间,评委不可能静下心来细细品味每幅作品的意蕴内涵。因此写意画无论是画幅的大小、色彩的绚丽,还是给评委那一瞬间的视觉感受,都明显次于工笔画。写意画往往难于被选中,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正是写意画难于进入大展,使一些资深的写意画家逐渐对全国美展失去了兴趣,越来越不愿意去为全国美展花精力、特意去创作大画。写意画家逐渐远离全国大展,也是美展中少见优秀写意画的一大原因。

写意、工笔失衡,画匠易出,画家难出

    全国大展的目的,一方面是为了文化艺术的繁荣,另一方面应该是为了艺术的发展。为什么自进入21世纪以来每次全国美展上工笔画总是占多数,而写意画只是可怜的少数?为什么得奖的有些人是没学过多少年画、还没搞清中国画该画什么,可以说还未真正进入创造领域的人?为什么几十年来一直从事写意画创作的资深画家很少入展并得奖?这种极不正常的全国大展评选方式以及由此带来的导向偏差,将导致中国写意画家出现青黄不接、甚至断代的严重问题。
    全国大展是风向标、指挥棒,这种评选方式会培养、助长年轻一代急功近利的意识。不少年轻画家还没有深刻认识中国文化与中国画的关系、传统与创新的关系,还不能厘清中国画是画形式、画物象,还是画精神、画意象,是刻画物象美还是表现内在美等关键问题。特别是在对艺术的本质尚未弄懂,对宇宙自然、社会人生尚未悟透,根基尚未夯实的情况下,由于这些年某些全国大展的误导,往往认为中国画创作不需要文化修养、技术提炼,只要在写生中拍几张照片,或在电脑上弄几张图片把它放大出来,按全国美展的最大2米×2米的要求,反复描摹、反复渲染,花上几个月或更长的时间打磨,去冲大展拿大奖就是艺术创作了。    这种把从事绘画创作的目的定位为拿大奖、出大名,一切为了名利的浮躁心理,淡化甚至违背了作为一个艺术家需要奋斗一生为中国画发展做贡献的信念,也导致培养出来一大批只会描摹、画照片的画匠。由此创作出来的“美”,基本上是一种比照片还逼真的表象美。这种美不需要多少文化修养,就连三四岁小孩子也都看得出来,可归入苏东坡曾经指出的“论画以形似,见与儿童邻”的水平。目前大展重工笔轻写意的取向,把中国画带入了一种通俗化、浅薄化的方向,与真正中国画所追求的美背道而驰,不得不让那些一直从事写意画创新和关心中国画发展人士感到痛心疾首。
    真正的艺术创造,真正有价值的作品,并不在于描摹得多像、多逼真,或是去赶超照片。其实工笔画也并不是当今才有的绘画,而是有千百年发展历史的中国画类型。要说明的是,我们并不是说工笔画不好,工笔画同样也能画出它的艺术高度。中国画的艺术价值在于创造出能体现中国文化精神,能表现大自然、社会、人生“天人合一”的精神境界,来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能打动人的情感,愉悦人的精神,净化和陶冶人的心灵,升华人的审美理想,使人从中获得特殊的审美享受的精神产品。
    真正的中国画画家既要有一定的文化修养,又需要较高的悟性,还需要长年累月的技术磨练,更要有个人看事物的独特角度,建构起个人的艺术思想,不能被眼前一些急功近利、投机取巧的不符合艺术发展规律的形形色色乱象搞昏了头脑迷失了方向。只有保持热爱艺术、崇敬艺术的初心,并将其转化成为艺术发展而奋斗的博大胸怀,才能成为一名名副其实的艺术家。但在现实境遇中,这种艺术家所创造出来的作品,往往以前人未有的一种新面貌出现。而这种真正有创新精神的作品,更容易被拒之大展之外,西方的马奈、莫奈被沙龙评审员拒绝入展就是典型的例子。所以说真正有水平、有创造性的艺术家,首先要胸怀大志、要看得远,能经得起时间的检验。画展没能入选不一定是作品不好,而能入展得奖的作品,也未必全部都是好作品。
    21世纪以来,逐年严重的重工细、轻写意的评选方式,既不公平也不符合艺术发展的规律。为什么中国写意画在上世纪能产生那么辉煌的成就,而21世纪开始就出现没落的趋向?当前的美术管理机构有直接的、不可推卸的责任。解决问题的关键在于美协等机构能否真正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遵循美术创作与发展的规律,痛下改革的决心,采取改革的方法,改变多年来形成的把中国画引向工细、通俗、急功近利的创作取向。特别是那些不合理也不符合中国画发展规律的评选方式需要得到根本的修正与改变。我们的全国美展应该成为发现画家、挖掘画家、培养画家的有效途径,而不应该去误导画家走急功近利的路,不能培养出大批只知画形式、不会画内涵、只会描摹画照片的画匠。同时还要采取有效举措,鼓励资深写意画高手参展,以好的作品树立标杆、引领风向,带动年轻一代画家走正路、出精品,避免写意画在我们这一代人里没落、消亡。若果真能如此,则写意画幸甚,中国画幸甚!

来源: 中国书画报